117 不好开心

周跃是个男人。却不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男人。老师那句,「你是男人啊!」赋予男人的意义,根本就不是一般人可以企及的。

    但是我要成为那样的男人。

    就像是山顶楼台上站着的那个男人一样,活成传奇!活成有人说,有人问,有人记得的传奇!

    我慢慢的往上走,走到了磨刀亭里,那把雪亮着寒光的剔骨刀还在。

    二楼楼台上的那个男人,比上次见黑了许多,普通的样貌泯然众人,唯独他的眸子,落寞的浑浊,却又似乎有着强劲的穿透力,一眼就看出了我的来意,「上次你用那把刀砍树,那把刀就见了血!」

    我确实想先再用这把刀,去把师娘坟头上的厌人的皮树砍掉。

    我迟疑了下,最终还是放弃了,问出了那个问题,「你看起来不是很开心?」

    陈南微微一笑,「你看起来不也一样?」

    我回头看看那处新坟,「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死了!」

    陈南也看了看那里,「生离死别的时候,确实不好开心!」

    我深以为然,「是啊!估计未来的很长一段日子,我都不大可能开心得起来!」

    酒吧被封,财源被断,简家的酒吧都开到我旁边了,还有一大群苦哈哈老板要退租。未来的日子,我要面对的事情一件比一件糟心。快乐是肯定没有了。

    陈南点点头,「人往高处爬的时候,累都累死了!开心这样的美好,只能是一个愿景!」

    「可是你已经站在了顶端,为什么也不开心呢?」

    「谁说顶端就一定开心呢?又或者说,我其实和你一样,还是在往上爬!根本就在顶端!」

    我笑了,「你要是还不在顶端,那我不是还在深渊?」

    陈南也笑了,「看不透,看不懂的人,永远都在深渊!」

    我喃喃的重复着,「看不透,看不懂的人,永远都在深渊!」

    那么我还在深渊吗?又或者我透了,看懂了吗?我有些迷惑,「看透什么?看懂什么?」

    陈南环视四周一眼,「看透人,看懂势!」

    我若有所悟,「看透看懂以后呢?」

    「哪有以后!」

    我又迷糊了,「难道一个人看透了人,看懂了势。不正是好风凭借力,送我上青云吗?」

    陈南落寞一笑,「人生最大的乐趣就是未知!一个人看透看懂了,等同于没有了乐趣!没有了乐趣,自然就没有了以后!」

    我叹了口气,「未知有无限可能,不仅仅只有乐趣吧!还有惨痛,悲愤,甚至绝望吧?」

    「你说的对!但是你应该调整下角度,比如把所有的惨痛,悲愤乃至绝望都当作乐趣看!就大不一样了!」

    我想象着前几天的遭遇,「前些日子,我被人陷害差点判了死刑,那样的悲愤,绝望!我不可能还能当作乐趣来看!」

    「以前我也有过和你类似的经历!经历过的事情,当乐趣看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吗?」

    是啊,过去的事情,不想要耿耿于怀,总是要释然的。

    但是我和他不一样,「也可以当警示看!」

    「时刻提醒你一定要快意恩仇?」

    我点点头,「没错!举水河边上长大的男人,心眼都不大!」

    陈南爽朗的笑出了声,「也是啊!一方水土养一方人,你大概是我看到最像我的同乡!」

    我摇摇头,「我可不敢跟你比,你可是我们这一带的传奇!」

    陈南怅然若失,「你我所在的地方,是竹林湾和树林湾共用的坟山。举水河边上长大的男人,无论心眼小,还是心胸宽广。无论是

传奇,还是走卒,最终的归宿不都在这里么?」

    我笑笑,「走卒死了就死了,就像我那个去世的朋友一样,若干年以后。没有人会记得周跃。而传奇不一样,死后百年,这片土地都会有人记得陈南!」

    陈南笑了,「有什么区别吗?记得和不记得,陈南和周跃不都是白骨一堆吗?」

    我也笑了,「区别肯定会有,看你想不想做了!比如修桥铺路,助学助教!或者投资办厂,让家乡父老不用背井离乡去打工。这些对你而言,都不是什么难事吧?」

    陈南笑了,「将来你有钱了,你会做这些事吗?」

    我毫不犹豫的说道,「当然!」

    「理由呢?」

    「这不需要理由吧?」

    陈南微微摇头,「看懂人的先决条件是看懂自己。你连你自己都看不懂,更不用谈去看懂别人!我大概了解了下你,你父亲可是我们这一带有名的地痞无赖!欺男霸女,为祸一方!偏偏生了你这么一个善良的儿子,你这么热衷于回乡投资。你难道没有想过你的理由就是赎罪!为你的父亲赎罪!」

    我有些汗然,虽然我一直都没有想过理由,那是因为我还没有那个能力,来不及深想。

    如果一深思,理由就像他说的那样,就是赎罪!

    他那穿透力十足的眼神,带着善意看着我。我惭愧的看向别处,「也就是说,你之所以不造福乡里,是因为你们一家从小被竹林湾的人打压欺负有关喽?」

    陈南微微点头,「你说过,举水河边长大的男人,心眼都比较小!」

    我点点头,「这是本分!无可厚非!」

    陈南叹了一口气,「我有一个美国朋友准备在我们的中学设立一个奖学金。可以考进黄高的,每一年块的生活费!考上211每年再给十万,985每年给。考上常春藤名校的,每年美金!」

    他说是美国朋友,其实我知道就是他自己。他心眼小,小到甚至不愿意用自己的名义去做这件功德无量的事情。他心眼小,又小到不惜重金来激励家乡学子!

    我朝着他深深一鞠躬,「谢谢!」

    陈南笑了,「不用谢我!谢我那个美国朋友吧!」

    我知道他过不了心里那个坎,我也不再强求,叹了口气,「改变一个地方的面貌,投资教育才是授人以渔!只是你有没有想过,这些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回到这里,不会为这里的改变做一点贡献?」

    陈南点点头,「考虑过了。想要拿这奖学金的,必须签订一个合同,那就是毕业以后必须义务回到老家中学教学两年!见过了世面,开阔了视野的后起之秀们,多少会有些家乡情怀,把他们所学的先进理念,前沿知识带回这里,让我们的后辈们有了更好教学质量,更超前的引导观念!想必成才的几率会高很多。我就寄希望于这些成才的后辈们中,总有那么几个心眼不小的,来改变家乡贫穷落后的面貌!」

    我深以为然,「为什么你不直接来做?绕这么大个圈子?」

    「我们镇上原本有一家玻纤瓦厂你知道吧?」

    我点点头,「知道!好像是我的一个本家开的,九十年代末非常的红火!」

    「嗯!最高峰的时候员工两千多人。在我们这个总人口不过两万的小镇,这个体量基本上可以惠及大部分本地人。那个时候,刚刚改开,大部分青年都在那里拿工资!稳定的收入在那个年代真的很吃相,外镇女孩都争先恐后的来我们这找对象。可以说,那个厂子让我们这里大部分的人过得不错。」

    「嗯!我的几个表叔表婶都在那里面上过班!」

    「高峰期不过三年。最后却倒闭了!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?」

    「

听说过一些。我们这的人上班偷女干耍滑,还不允许外地人进厂。时不时的还要求这福利,那福利。更有眼红老板赚钱太多,地痞流氓逢年过节就是上门要红包,更有甚者组团去上面***,说场子里的排的废水污染环境,浓烟影响健康等等!」

    陈南点点头,「我母亲那个时候也在里面打个零工。那帮人还把进厂的唯一的一条路挖断,导致原料进不来,成品出不去。更丧心病狂的,还时不时往变压器上动手脚,让厂子直接停工!」

    这些事就是发生在不地的镇子上。曾经红火一时的厂房早就被推倒,没有留下一丝迹象。老人们提及那个厂子,依旧是一脸的兴奋。说那个时候如何如何。

    他们却从未反思过,为什么是那个时候如何如何,而没有把这如何如何保留到现在?

    我不由得一阵唏嘘,「时代的变迁,如果不能成为教训,那么贫穷的周而复始就是理所当然!」

    陈南似乎深以为然,「有些劣根,不铲除!多少钱投在这里,都会变成闹剧!而我,喜欢安静!所以,这里的观念,这里的人的狭隘不产生颠覆性的变化,我实在是不想浪费精力!所以呢,搞了这么一个奖学金。这个奖学金还有一个功能就是每年会聘请优秀的老师,还有行业领军人物,来这里讲课,授业!只能寄希望教育,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真正意义上实现扫盲!」

    不是你有了初中文凭,你就不是文盲!

    而是你得形成正确的三观,才不算是文盲!

    我们很多的观念都很相近,只是我们的身份太过悬殊。他说的这些需要很多钱,而我差不多要破产。只是现在的心境和几年前不一样,我觉得贫穷对我而言只是暂时的!充满自信的时候,也就不再迷茫。

    我深以为然的冲着他竖起了大拇指。

    他笑着看看我,「雨下大了,你身上的衣服都快淋湿了,进来喝杯酒去去寒气!」.

    我摇摇头,「如果有那么一天,我觉得我够资格和你对饮几杯,我会来找你的!」

    陈南却摇摇头,「你看我如高山而仰止,我却未曾看你如蝼蚁。看人看势,就是一个‘看"字,造就了多少偏差,又因为这偏差,造成了多少悲剧呢?说来说去,就是一个‘看"字!你怎么看我,我就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我,你怎么看这个世界,这个世界就会如你所愿的演变。说简单一点,你看我如高山,那我就是你永远攀不上的高山!」

    我若有所悟,「我若平视你,那不现实!」

    陈南笑了,「那你就藐视我!你要是不敢藐视权威,那你永远都打不倒强大的敌人!」

    我点点头,「我怎么看,才是最重要的!对吧?」

    陈南也点点头,「对!你看高山碍眼,高山就得崩塌!你看江河隔路,江河就得断流!」

    「狂妄了!」

    「狂妄吗?一个强大的灵魂,先都得是一个充满想象力的浪漫主义者!然后才是一个务实的投机主义者!敢想敢做,敢狂敢疯!才是无限可能的唯一途径!」

    是啊!要是我不敢,我怎么会像今天这样充满自信,无惧简家接二连三的打压呢?

    于是傲然道:「开门!我要灌醉你!」

    陈南欣慰的笑了笑,「那我不得不提醒你,你这话说得,真的是狂得没边了.........」

    开门的居然是叶夏。

    还是那么光彩夺目,雍容华贵!穿着青蓝相间的旗袍,居然还套起了做饭的围裙。

    这是那个直接引4炸药而面不改色的女人?这是那个霸气侧漏让一方诸侯乖乖听话的女人?

    我根本无法想象一个可以剔骨刀自砍的女人,在厨房摆弄菜刀的会

是怎样的画面,反差大得我匪夷所思的地步,我只能是一句,「我去!」表达我内心的震撼!

    叶夏美目愠怒的瞪了我一眼,「你这个粗口,是表达什么意思?」

    「不敢相信叶总你这样的女人,会做饭!」

    「哼!我做什么他都得吃!你也一样,必须吃完!且不许评价!」

    我只能点点头,无论是剔骨刀,还4炸药,都不是我可以抵挡的。

    陈南已经下来了客厅,微笑着看着我,「如果非要给你一个忠告,那就只能是关于女人了。」

    我笑笑,「愿听教诲!」

    这句是真心话,能让叶夏这样刚烈霸道的女人甘心情愿下厨房,一般男人望尘莫及。

    叶夏面无表情的路过他,「教他怎么当情圣,好去祸害女人是吧?」

    陈南尴尬的笑笑,「我是想教他专一,不要步我的后尘!」